午夜的月亮，圆的影子窸窸窣窣晒在脸上，这光亮寂寥而清冷。因这月太完满，照得一地碎落的幻觉。

繁星闪烁的天空，云朵把夜空搅成了混沌的灰色。深夜的云有如此独特的形态，比起白日蜿蜒起伏的轮廓更令人甘于沉默。

 

彼时你在情欲中挣扎沉沦，我的白色棉布长裙在雨天唱着儿歌。此刻你的笑容甜美如幼童，我的眼眸却只看见纷繁的梦境。时间在你我之间错落了脚步。我们只有磅礴的空白，无法逾越的时差。

那些瞬间我们都以为到达了彼此。我看见你流光溢彩的眼。再也不会有第二次。

 

 

两点二十六分，飞机从城市上空飞过带来巨大声响，空气轻微震动。我站在阳台上看见八月即将离开的痕迹，黑暗的湖面映出零星的灯火。我的歌要用怎样的气息，你才听得到。

 

 

我仍旧是恐惧的。只是这恐惧被涌动的潮水吞没，发不出声音。没有痕迹。

很多时候我讨厌这样懦弱的自己。这样无眠的夜里看天空一点点亮起来，云朵零乱而斑驳的交错。没有可以说话的人。我握着手机一个一个打过去，只为听到那个机械重复的女声说，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我无限重复这个秘密的游戏，乐此不疲。合上手机心满意足的对自己微笑。很多美景无人分享。放在心底的话语无法倾诉。我被这尘世的深邃梗住了喉，丢失了开口的能力。无数个夜晚就这样轻轻流淌成我的阳光。习惯了在白色的画纸上抄圣经，偶尔看一部沉默的电影，凌晨的时候下楼买一杯绿茶。我记得这一切。记得空气的凉意和日出瞬间城市的光亮。记得街边嘈杂的人间烟火和天台爬满皱折的墙面。记得这漫长黑暗。我却在这路途中看见了光芒。

 

这生命的璀璨光芒。尽管孤独和沉默碾压我们的灵魂，但我们因此而得以靠近光。我们因这光，不再惧怕这无尽的旅程。它带来的勇敢，信念，追寻，执着，和决绝，值得我们更好的去活。

更认真的生活。不丧气。永远感激。然后如同最初那样单纯的相信这世界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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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风过境的八月，收到梁从尼泊尔寄来的明信片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字迹，干净却有力，如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。没有称谓，问候都省略，却是满满一页的话语。
他说，我在这里看见大朵血红的山茶花，它们让我想到你，但你的茶花是简洁利落的黑色，不散发任何气息。如此这般，我时常觉得你会随时消失，一切存在的痕迹都随之泯灭不见。那个凌晨我看见你蹲在马路中央吐得一塌糊涂，大朵暗红色花纹图案的连衣裙，高跟鞋散落在路边，赤脚，没有任何化妆，因为呕吐和疼痛而颤抖。抬起头却是明媚皎洁的笑，眼神黑亮清澈。我只当你是醉了。你只轻声说，你来了。语气轻佻懒散，与寻常艳丽女子无异。然而我时常想起你那笑，你惨白的脸在路灯下纯粹得只剩下嘲讽。我竟不知道你和你母亲这样像。
我把他贴在明信片上的茶花照片撕下来，在背后写上日期。贴在二十一楼窗台上。我再也没有彻夜蹲在窗台上看便利店的灯光渲染这个城市的深夜。无法入睡的夜里便安心地等待天明，日出的刹那光芒崩裂。瞬间就覆盖了我们。

 

 

学校补课的日子结束了。我开始习惯了五点半起床，冲凉，打扫，喝大杯的水，六点十五分到饭堂。起床的时候走出宿舍可以看到昼夜交替时分绚烂的苍穹，藏蓝色云彩，远处教学楼的光亮如同墨迹在宣纸上沁开。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在空荡的冲凉房里一再环绕，走出冲凉房的时候天色已变成正午明晃晃的白，总是瞬间恍惚。
饭堂的座位笼罩在一片金色光芒里，晨曦的温热空气夹杂着食物的味道。我在没人的饭堂里看饭堂大叔大婶忙碌，带着耳机写完一整张英语试卷。走回教室的路上被迎面的日光照得睁不开眼睛。风雨桥，长长的路，像是晦涩的隐喻。

这样的时刻总是让我心中安宁下来。举国欢庆的夜晚，街道空无一人，千家灯火照出祥和喜庆，隐约可以听见电视机传来的乐声。夜色凉如水，抬头的瞬间看见头顶闪耀的星空。那个诗人在夜里醒来，轻轻地唱起了歌。他唱，此去经年，良辰好景虚设，便纵有千种风情，更与谁人说。然而天地的荒芜辽阔，在这一刹那就足已令我们甘于沉默。

 

我想起很小的时候妈妈教我背的第一首诗。不是床前明月光，也不是鹅鹅鹅。书的那一页画了斑驳的庭院疏影，一数桃花飘零。那首诗后来一再学到。
去年今日此门中，人面桃花相映红。
人面不知何处去，桃花依旧笑春风。
我仅仅因为那幅画带来的莫名寂寥，轻而易举地记住了这首诗。始终记得。
后来才会慢慢懂得，生命的千般流转，须有无比强大的力量与之对抗。这强大使我们最终甘愿，没有悔改。它让我们甘愿活着。

它始终像是警醒和告诫。

 

让我们好好地活，为那身前身后亿万虚无的年岁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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